2025年12月21日，我们几位宁养义工出发去代奶奶家。

　　我是头一回去，听说，代奶奶健谈，心态好，爱笑，还问：“你们觉得我能活到多少岁？”“能长命百岁。”

　　但是这一次去，我知道，代奶奶的心灵需要重建，她开启新的心路——她知道自己的病情了。她三年前做了肠梗阻手术，伤口至今没有好，大概是有一次检查身体，医生也不瞒着她了，告知了病情。

　　对，今天这一篇札记本来要写的内容很多，写代奶奶拿本子记降压药，写我们为代奶奶读明信片，写我们送给代奶奶香囊......

　　但是我这一篇只想集中火力说代奶奶那需要被看见的痛苦。代奶奶知道自己是恶性肿瘤导致的肠梗阻了，她疼，一天需要吃三片吗啡，“疼的厉害就吃三片。”她晚上睡觉也会被疼醒，她瘦得皮包骨，从130斤瘦到70斤，睡觉也浑身疼。代奶奶坐着的时候，手摩挲着自己的大腿，简直要和胳膊一般粗细了。她说：“多吃也不行，少吃也不行......”是啊，下消化道堵住了，上消化道也难得进去东西啊。

　　以上是我的流水账，铺垫完了写代奶奶需要在乎的痛苦吧。

　　代奶奶承受着身体上的剧痛，恶心反胃的不适；她嗳气很吓人，要呕吐一样，说明或许消化道情况已经严重了。我知道，药物要跟上她的病情，在此之前，所谓“心态好”、“乐观”、“开开心心”，都是空话。

　　但是代奶奶在抹泪，手背蹭着凹陷的眼眶。“唉，有痛苦，要解决，解决不了，只能见阎王爷喽。”听得人心里怪难受，我们不就是来减轻她的痛苦来的吗？还没有那么得及时，多希望能快快调整药物，她又说：“唉，正常，人老了病了，正常，现在人长寿，但是人总免不了病。”这句话出现了三四回，代奶奶在安慰自己：“好，没事，正常的，人老了嘛。”她在一开始短暂地透露过脆弱，说：“只能受着了。”这一句“只能受着了”可能是哪个粗心大意的老乡说的无奈话，可是，这话对于代奶奶来说，多么多么残忍啊！是，代奶奶的病是没有办法，但是“没有办法”绝不可以从他人口中说出，“只能受着”也绝不可以从他人口中说出。这就等于在堵住她痛苦的求救，视而不见，漠不关心“你的痛苦你只能受着，没有办法”。

　　就算真那么没招，总有手段能好受一些，我们都愿意去找。我们愿意去找，我们愿意把她的痛苦放在心上，不希望代奶奶痛苦的时候想的是“唉，说出来只会得到一句“这是正常的”“这可没办法”的漠视。

　　药物方面，宁养院医生肯定会调整好，接下来需要做的，就是让代奶奶知道，即使是难以治愈的病，它的痛苦也要说出来，会被重视，而不是自己默默忍受。

笔者（左二）和义工们与患者合影留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