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祸不单行，人生实难"，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时，这句话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。这是深圳罗湖一个老旧小区的底层出租屋，79岁的口腔癌患者张大爷与老伴、女儿、孙女在此栖身。门前围起的小院里，褪色的假绿植缠绕着围栏，角落里几株花草在杂草丛中倔强生长。围栏上"光荣之家"的金属牌虽已斑驳，仍折射着微光。

      我们刚踏进院门，几只流浪猫突然从脚边窜过。"这些都是我妈以前喂熟的。"女儿小静（化名）快步迎出来，一边解释一边引我们进屋。客厅里，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坐在床边，挥动左手向我们致意。听说去年女儿生日当天她突发脑梗，留下了右侧肢体偏瘫的后遗症。

      这时张大爷从里屋蹒跚而出，他耳背得厉害，所有对话都必须通过女儿的"翻译"。当社工韩丽说明来意为患者家庭提供资助时，小静突然红了眼眶。她说：“我其实也是一名退伍军人，因为当时部队的一些档案遗失，导致一直没落实工作。现在我正在联系相关部门进行补救。但目前没有工作，也没有收入，前几年离婚了，带着一个读小学的女儿，去年6月份，父亲诊断为口腔癌晚期，年底妈妈又因脑梗偏瘫，自己不仅要照顾两位老人，还要照顾小孩，平时仅仅靠着父亲的退休金生活，经济上的压力，照顾老人孩子的艰辛，自己已是身心疲惫，经常在夜里痛哭，不知该怎么办。好在听人介绍，申请了宁养服务，父亲的癌痛得到了缓解，心理也得到安慰，真的很感谢你们。”

      "你们是活菩萨啊！"老奶奶颤抖着单手作揖，"他爸当了半辈子兵，在深山老林从事一些保密工作，环境很艰苦的，不知啃了多少苦头，现在老了还要遭这罪......"老人的方言浓重，却字字戳心。

      说起最近放疗导致的口腔溃疡，小静眉头紧锁："医生说还要继续，可爸连水都咽不下......"我建议她先与医生深入沟通，并聆听父亲的意愿，尊重父亲的身体承受能力，再决定治疗方案。临别时，我们再次握住两位老人的手，反复叮嘱有任何困难随时联系。小静抹着泪把我们送到巷口，夕阳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      归途上，韩丽轻声说："这家人的韧性让人敬佩。"确实，尽管病痛与贫困如影随形，但小院里始终回荡着相互扶持的温度。作为宁养团队，我们能做的或许有限，但每一次援手都是暗夜里的星火，照亮这段荆棘之路，也照见人间值得。

作者/翁惠敏